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淮南子 上海交通大學哲學系杜保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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教材名稱:<淮南子>
參考書目: 《淮南子注》楊家駱主編 漢•高誘注 臺北 世界書局印行 《淮南子》王雲五主編 沈德鴻選註 商務印書館 民國二十二年十一月國難後 第一版 《淮南子論文集》臺北 西南書局印行 民國六十八年九月一日初版 《淮南論文三種》于大成著 臺北文史哲出版社 民國六十四年七月初版 《中國哲學史》 勞思光 香港中文大學崇基學院 《中國哲學發展史<秦漢>》任繼愈主編 北京人民出版社 《中國哲學史新編<共七冊>》馮友蘭 臺北藍燈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 民國八十年十二月出版 《中國思想史》張豈之 臺北水牛出版公司 民國八十一年六月一日初版
§參考引文:
一、淮南子的作者著書及著作動機:
「劉安是位好學的封建貴族,有文才。其『為人好讀書鼓琴』(《史記•淮南衡山列傳》),『招致賓客方術之士數千人』(《漢書•淮南衡山濟北王傳》),『天下方術之士,多往歸焉』(高誘:《淮南子•敘目》)。由於劉安廣攬天下人才,在江淮間形成了一個學術中心。這�堥蒬々F組織大規模寫作所需要的人力、物力等條件。《淮南子》一書的廣博、深刻,與上述情況是有關係的。」(任.秦漢、P246)(案:作者應為牟鍾鑑先生)
「劉安及其賓客立意編纂此書,包含著個人和社會兩方面的動機。從個人講,是為了探究避禍求福、養生保身之道。...從社會講,作者要總結先秦和秦漢以來治亂興衰的經驗教訓,探尋天道、人事的規律,為封建統一大帝國的長遠統治,提供一個較為完備的理論學說。」(任.秦漢、P246-P247)
二、淮南子的歸宗與書旨:
「淮南封國古屬楚地,老莊之學影響較大。楚文化不同於鄒魯文化,傾向於歌頌自然,探索宇宙奧祕,多流行古代神話傳說,重辭賦文采,說理文章喜用韻文。楚文化的這些特點在《淮南子》中都有明顯的印痕。」(任.秦漢、P246)(案:作者應為牟鍾鑑先生)
「淮南王劉安乃精習莊子者。惜莊子略要、莊子后解二書並已失傳,為治莊子一大憾事!幸今所存之淮南子一書,其關涉莊子,亦至深且鉅。治莊子誠不可不治淮南子。高誘鴻烈解敘稱---『其旨近老子』。岷謂其旨尤近莊子,全書明引莊子之文僅一見,---暗用及發明莊子之文則極多。」(西南.論文集.王叔岷、P59)
「(三)思想傾向與資料來源:---《修務訓》、《泰族訓》的作者可能出自儒者手筆。...以道為主的典型篇章有《原道訓》、《俶真訓》、《道應訓》、等,---其他如《主術訓》、《氾論訓》、《人間訓》、《精神訓》等,道、法、儒各家已消融在一起,而道家略居優勢。」(任.秦漢、P248)
「《時則訓》將《呂氏春秋》以陰陽五行為骨架搭起的世界圖式,更進一步發展了。」(任.秦漢、P251)
「淮南子本非一人撰著,立一家之言。雖大意是歸宗於老子道德之旨,然通視全書,則駁雜殊甚。道應篇引老子語而以古事為例證,頗似韓非子的解老、喻老二篇。說林、說山、人閒諸篇多紀古事,亦類乎韓非的說林和內外儲說等篇。時則篇大概同於呂覽月令和禮記月令。地形篇可說是山海經的縮本。天文、兵略諸篇也可說是漢以前說天論兵的學說的會要。」(商務.淮南子.沈德鴻、P.11)
三、淮南子思想出現的歷史政治背景:
「其實淮南子這部書,是依文、景之間政治背景所作成的;它是陳述漢初六七十年治實況背後的思想情形的。...漢代文、景之治,已有很好的成績,淮南之書只是把所以能創造這好的成績思想因素描寫出來,它可以算是承前的。這不但淮南子如此,司馬談論六家要指,所論的道家,也只是漢代的黃、老之學,是文景二代實際政治的思想背景,而和五千言老子的道德經已經有些變改。」(西南.論文集.戴君仁、P7)
「淮南的思想主幹是道家,可是它是新道家,是混合了老聃、慎到、申不害、韓非等家思想,而居道法之間的道家,也就是漢代所謂的黃老之學。」(西南.論文集.戴君仁、P10)
四、淮南子書與呂氏春秋書的比較:
「跨越學派,進行綜合整理,推動文化在更大範圍內融合的總結工作,從戰國中期到西漢前期,其有三次...第一次在齊國稷下學宮。齊國雖是割據的封建國家,但它集合了各諸侯國眾多人材,自身又有深厚的文化傳統,成為全國性學術中心。於是形成《管子》一書。...第二次在全國統一前夕的秦國,呂不韋招攬各國學者,形成一個重要的學術活動中心,集體編寫出《呂氏春秋》。...第三次就是在西漢前期的淮南王國,劉安召集各地學者數千人,形成當時最大的學術中心,於是有《淮南子》出現。」(任、P294-P295)
「胡適之先生說:『在秦始皇統一以前,呂氏春秋就顯然是一部先秦思想的大結集,大叢書,──組織雖不嚴密,條理雖不很分明,然而我們不能不承認他代表一個有意綜合的思想系統。凡是有意綜合的思想系統,總有一個中心思想。我曾指出呂氏春秋的中心思想,都在『本生』、『重己』、『貴生』、『情欲』幾篇�媯o揮的一種很健全的個人主義,可以叫做『貴生重己主義』。貴生重己正是道家思想,所以呂氏春秋以道家思想為骨幹,前人看得不錯。照這樣說,呂氏春秋性質,正和淮南子相同。可是呂氏春秋也有濃厚的陰陽家色彩,書中綱領十二月紀,充分表現出陰陽家的意味,而淮南子的時則訓正與之相同。這樣看來,雜家雖以道家為主幹,而把陰陽家吸收在內,當也是其特色之一。』」(西南.論文集.戴君仁、P5)
「兩書(案:呂氏春秋與淮南子)的命運也差不多。呂不韋和劉安皆以老臣身份為少主迫害致死。兩書的治國方略皆未被採納,並且最高當局爾後實行的統治方針恰與之相背。兩書在當時雖未發生政治作用,但對後世都有重大影響。」(任.秦漢、P253)
五、淮南子有無中心思想之爭議:
「《淮南子》以其龐大的體系、廣博的知識,為後人所驚嘆。劉知幾在《史通•自敘》中說:『昔漢世劉安著書,號曰《淮南子》,其書牢籠天地,博極古今,上自太公,下至商鞅,其錯綜經緯,自謂兼於數家,無遺力矣。』但關於該書在思想上是博雜,還是有自己一貫的主旨,則歷來有異評。梁啟超說『《淮南子》匠心經營,極有倫脊,非漫然獺祭而已』,『其書博大而條貫,漢人著述中第一流也』,『為兩漢道家之淵府』(《中國近三百年學術史》)。胡適說:『道家集古代思想的大成,而淮南書又集道家的大成』(《淮南王書》)。總之,他們都認為《淮南子》自成一家,是漢代道家的代表作品。另外有些學者,如范文瀾,認為『《淮南子》雖以道為歸,但雜採百家,不成為一家言』(《中國通史第二卷》),侯外廬也說:『其書意多雜出,文甚沿複』(《中國思想通史》第二卷)。關於《淮南子》在中國哲學史上的地位,亦有褒有貶。馮友蘭的《中國哲學史》,雖言其『無中心思想』,但頗稱贊其宇宙論,說:『蓋中國早期之哲學家,皆多數注意於人事,故中國哲學中之宇宙,亦至漢初始有較完整之規模,如《易傳》及《淮南鴻烈》中所說是也。』胡適的《淮南王書》則貶其書為有神論:『《鴻烈》之書雖包羅天文地形以及齊俗治國之道,然而主旨所在,實是神仙出世的理論。』上述評論,有的部分合理,有的嫌於簡略;有的則抹殺其價值,失之偏頗。我們認為,《淮南子》是一部劃時代的重要著作,它在我國古代思想史和哲學史上的地位,應得到全面的公正的評價。」(任、P293-P294)
§原典解讀:
是故清靜者。德之至也。而柔弱者。道之要也。虛無恬愉者。萬物之用也。肅然應感。殷然反本。則淪於無形矣。所謂無形者。一之謂也。所謂一者。無匹合於天下者也。卓然獨立。塊然獨處。上通九天。下貫九野。員不中規方不中矩。大渾而為一。葉累而無根。懷囊天地。為道關門。穆忞隱閔。純德獨存。布施而不既。用之而不勤。是故視之不見其形。聽之不聞其聲。循之不得其身。無形而有形生焉。無聲而五音鳴焉。無味而五味形為。無色而五色成焉。是故有生於無。實出於虛。天下為之圈。則名實同居。
是故夫得道已定。而不待萬物之推移也。非以一時之變化。而定吾所以自得也。吾所謂得者。性命之情。處其所安也。夫性命者。與形俱出其宗。形備而性命成。性命成而好憎生矣。故士有一定之論。女有不易之行。
形神氣志各居其宜。以隨天地之所為。夫形者生之舍也。氣者生之充也。神者生之制也。一失位則三者傷矣。是故聖人使人各處其位。守其職。而不得相干也。故夫形者。非其所安也而處之則廢。氣不當其所充。而用之則泄。神非其所宜。而行之則昧。此三者。不可不慎守也。
夫精神氣志者。靜而日充者以壯。躁而日耗者以老。是故聖人將養其神。和弱其氣。平夷其形。而與道沈浮俛仰。恬然則縱之。迫則用之。其縱之也若委衣。其用之也若發機。如是。則萬物之化無不遇。而百事之變無不應。
天墜未形。馮馮翼翼。洞洞灟灟。故曰太昭。道始于虛霩。虛霩生宇宙。宇宙生氣。氣有涯垠。清陽者薄靡而為天。重濁者凝滯而為地。清妙之合專易。重濁之凝竭難。故天先成而地後定。天地之襲精為陰陽。陰陽之專精為四時。四時之散精為萬物。積陽之熱氣生火。火氣之精者為日。積陰之寒氣為水。水氣之精者為月。日月之淫為精者為星辰。天受日月星辰。地受水潦塵埃。
天道曰圓。地道曰方。方者主幽。圓者主明。明者吐氣者也。是故火曰外景。幽者含氣者也。是故水曰內景。吐氣者施。含氣者化。是故陽施陰化。
人主之情。上通于天。故誅暴則多飄風。枉法令則多蟲螟。殺不辜則國赤地。令不收則多淫雨。四時者。天之吏也。日月者。天之使也。星辰者。天之期也。虹蜺彗星者。天之忌也。
太清之始也。和順以寂漠。質真而素樸。閑靜而不躁。推而無故。在內而合乎道。出外而調于義。發動而成於文。行快而便於物。其言略而循理。其行侻而順情。其心愉而不偽。其事素而不飾。是以不擇時日。不占卦兆。不謀所始。不議所終。安則止。激則行。通體于天地。同精於陰陽。一和于四時。明照于日月。與造化者相雌雄。是以天覆以德。地載以樂。四時不失其敘。風雨不降其虐。日月淑清而揚光。五星循軌而不失其行。當此之時。玄玄至碭而運照。鳳麟至。蓍龜兆。甘露下。竹實滿。流黃出而朱草生。機械詐偽。莫藏於心。
天地之合和。陰陽之陶化萬物。皆乘人氣者也。是故上下離心。氣乃上蒸。君臣不和。五穀不為。
由此觀之。天地宇宙。一人之身也。六合之內。一人之制也。是故明於性者。天地不能脅也。審於符者。怪物不能惑也。故聖人者。由近知遠而萬殊為一。古之人同氣于天地。與一世而優游。當此之時。無慶賀之利。刑罰之威。禮義廉恥不設。毀譽仁鄙不立。而萬民莫相侵欺暴虐。猶在于混冥之中。逮至衰世。人眾財寡。事力勞而養不足。於是忿爭生。是以貴仁。仁鄙不齊。比周朋黨。設詐諝。懷機械巧故之心。而性失矣。是以貴義。陰陽之情。莫不有血氣之感。男女群居雜處而無別。是以貴禮。性命之情。淫而相脅。以不得已。則不和。是以貴樂。是故仁義禮樂者。可以救敗。而非通治之至也。夫仁者。所以救爭也。義者。所以救失也。禮者。所以救淫也。樂者。所以救憂也。神明定於天下。而心反其初。心反其初。而民性善。民性善而天地陰陽從而包之。則財足而人澹矣。貪鄙忿爭不得生焉。由此觀之。則仁義不用矣。道德定於天下而民純樸。則目不營於色。耳不淫於聲。坐俳而歌謠。被髮而浮游。雖有毛嬙西施之色。不知說也。掉羽武象。不知樂也。淫泆無別不得生焉。由此觀之。禮樂不用也。是故德衰然後仁生。行沮然後義立。和失然後聲調。禮淫然後容飾。是故知神明。然後知道德之不足為也。知道德。然後知仁義之不足行也。知仁義。然後知禮樂之不足脩也。今背其本而求其末。釋其要而索之于詳未可與言至也。天地之大。可以矩表識也。星月之行。可以曆推得也。雷震之聲。可以鼓鍾寫也。風雨之變。可以音律知也。是故大可睹者。可得而量也。明可見者。可得而蔽也。聲可聞者。可得而調也。色可察者。可得而別也。夫至大。天地弗能含也。至微。神明弗能領也。及至建律曆。別五色。異清濁。味甘苦。則樸散而為器矣。立仁義。脩禮樂。則德遷而為偽矣。及偽之生也。飾智以驚愚。設詐以巧上。天下有能持之者。有能治之者也。昔者蒼頡作書。而天雨粟。鬼夜哭。伯益作井而龍登玄雲。神棲昆侖。能愈多而德愈薄矣。故周鼎著倕。使銜其指。以明大巧之不可為也。故至人之治也。心與神處。形與性調。靜而體德。動而理通。隨自然之性。而緣不得巳之化。洞然無為。而天下自和。憺然無欲而民自樸。無禨祥而民不夭不忿爭而養足。兼包海內。澤及後世。不知為之者誰何。是故生無號。死無謚。實不聚而名不立。施者不德。受者不讓。德交歸焉。而莫之充忍也。故德之所總。道弗能害也。智之所不知。辯弗能解也。不言之辯。不道之道。若或通焉。謂之天府。取焉而不損。酌焉而不竭。莫知其所由出。是言瑤光。瑤光者。資糧萬物者也。振困窮。補不足則名生。與利除害。伐亂禁暴。則功成。世無災害。雖神無所施其德。上下和輯。雖賢無所立其功。
故聖人事省而易治。求寡而易澹。不施而仁。不言而信。不求而得。不為而成。塊然保真。抱德推誠。天下從之。如響之應聲。景之像形。其所脩者本也。刑罰不足以移風。殺戮不足以禁姦。唯神化為貴。至精為神。夫疾呼不過聞百步。志之所在。踰於千里。冬日之陽。夏日之陰。萬物歸之而莫使之然。故至精之像。弗招而自來。不麾而自往。窈窈冥冥。不知為之者誰。而功自成。智者弗能誦。辯者弗能形。
與其譽堯而毀桀也。不如掩聰明而反脩其道也。清靜無為。則天與之時。廉儉守節。則地生之財。處愚稱德。則聖人為之謀。是故下者萬物歸之。虛者天下遺之。夫人主之聽治也。清明而不闇。虛心而弱志。是故群臣輻湊並進。無愚智賢不肖。莫不盡其能。於是乃始陳其禮。建以為基。是乘眾勢以為車。御眾智以為馬。雖幽野險塗。則無由惑矣。人主深居隱處以避燥溼。閨門重襲以避姦賊。內不知閭里之情。外不知山澤之形。帷幕之外。目不能見十里之前。耳不能聞百步之外。天下之物。無不通者。其灌輸之者大。而斟酌之者眾也。是故不出戶而知天下。不窺牖而知天道。乘眾人之智。則天下之不足有也。專用其心。則獨身不能保也。是故人主覆之以德。不行其智。而因萬人之所利。夫舉踵天下而得所利。故百姓載之上。弗重也。錯之前。弗害也。舉之而弗高也。推之而弗猒。主道員者。運轉而無端。化育如神。虛無因循。常後而不先也。臣道員者。運轉而無方。論是而處當。為事先倡。守職分明以立成功也。是故君臣異道則治。同道則亂。各得其宜。處其當。則上下有以相使也。夫人主之聽治也。虛心而弱志。清明而不闇。是故群臣輻湊並進。無愚智賢不肖。莫不盡其能者。則君得所以制臣。臣得所以事君。治國之道明矣。文王智而好問。故聖。武王勇而好問。故勝。夫乘眾人之智。則無不任也。用眾人之力。則無不勝也。
人主者。以天下之目視。以天下之耳聽。以天下之智慮。以天下之力爭。是故號令能下究。而臣情得上聞。百官脩同。群臣輻湊。喜不以賞賜。怒不以罪誅。是故威立而不廢。聰明先而不蔽。法令察而不苛。耳目達而不闇。善否之情。日陳於前而無所逆。是故賢者盡其智。而不肖者竭其力。德澤兼覆而不偏。群臣勸務而不怠。近者安其性。遠者懷其德。所以然者何也。得用人之道。而不任己之才者也。
法者天下之度量。而人主之準繩也。縣法者。法不法也。設賞者。賞當賞也。法定之後。中程者賞。缺繩者誅。尊貴者不輕其罰。而卑賤者不重其刑。犯法者雖賢必誅。中度者雖不肖必無罪。是故公道通而私道塞矣。古之置有司也。所以禁民。使不得自恣也。其立君也。所以剬有司。使無專行也。法籍禮義者。所以禁君。使無擅斷也。人莫得自恣。則道勝。道勝而理達矣。故反於無為。無為者。非謂其凝滯而不動也。以其言莫從己出也。夫寸生於粟。粟生於日。日生於形。形生於景。此度之本也。樂生於音。音生於律。律生於風。此聲之宗也。法生於義。義生於眾適。眾適合於人心。此治之要也。故通於本者不亂於末。睹於要者不惑於詳。法者非天墮。非地生。發於人閒。而反以自正。是故有諸己不非諸人。無諸己不求諸人。所立於下者。不廢於上。所禁於民者。不行於身。所謂亡國。非無君也。無法也。變法者。非無法也。有法者而不用。與無法等。是故人主之立法。先自為檢式儀表。故令行於天下。孔子曰。其身正。不令而行。其身不正。雖令不從。故禁勝於身。則令行於民矣。
<繆稱訓>
道至高無上。至深無下。平乎準。直乎繩。圓乎規。方乎矩。包裹宇宙而無表�堙C洞同覆載而無所礙。是故體道者。不哀不樂。不喜不怒。其坐無慮。其寢無夢。物來而名。事來而應。主者國之心。心治則百節皆安。心擾則百節皆亂。故其心治者。支體相遺也。其國治者。君臣相忘也。黃帝曰。芒芒昧昧。從天之道。與玄同氣。故至德者。言同略。事同指。上下一心。無岐道□見者。遏障之於邪。開道之於善。而民鄉方矣。故易曰。同人於野。利涉大川。道者物之所導也。德者性之所扶也。仁者積恩之見證也。義者比於人心。而合於眾適者也。故道滅而德用。德衰而仁義生。故上世體道而不德。中世守德而弗壞也。末世繩繩乎唯恐失仁義。君子非仁義無以生。失仁義。則失其所以生。小人非嗜欲無以活。失嗜欲。則失其所以活。故君子懼失仁義。小人懼失利。觀其所懼。知各殊矣。易曰。即鹿無虞惟入於材中。君子幾。不如舍。往吝。其施厚者其報美。其怨大者其禍深。薄施而厚望。畜怨而無患者。古今未之有也。是故聖人察其所以往。則知其所以來者。聖人之道猶中衢而致尊邪。過者斟酌。多少不同。各得其所宜。是故得一人所以得百人也。人以其所願於上。以交其下誰弗戴以其所欲於下。以事其上。誰弗喜。詩云。媚茲一人。應侯慎德慎德大矣。一人小矣。能善小。斯能善大矣。君子見過忘罰。故能諫。見賢忘賤。故能讓。見不足忘貧。故能施。情繫於中行形於外。凡行戴情。雖過無怨。不戴其情。雖忠來惡。后稷廣利天下。猶不自矜。禹無廢功。無廢財。自視猶觖如也。滿如陷。實如虛。盡之者也。
無諸已。求諸人。古今未之聞也。同言而民信。信在言前也。同令而民化。誠在令外也。聖人在上。民遷而化。情以先之也。動於上不應於下者。情與令殊也。故易曰。亢龍有悔。
王喬赤松。去塵埃之間。離群慝之紛。吸陰陽之和。食天地之精。呼而出故。吸而入新。□虛輕舉。乘雲游霧。可謂養性矣。而未可謂孝子也。
<俶真篇>
有始者,有未始有有始者,有未始有夫未始有有始者;有有者,有無者,有未始有有無者,有未始有夫未始有有無者。
所謂有始者:繁憤未發,萌兆牙檗。未有形埒。〔垠堮〕〔無無〕蝡蝡,將欲生興,而未成物類。
有未始有有始者:天氣始下,地氣始上,陰陽錯合,相與優游競暢于宇宙之閒,被德含和,繽粉蘢蓯,欲與物接,而未成兆朕。
有未始有夫未始有有始者:天含和而未降,地懷氣而未揚,虛無寂寞,蕭條霄雿,無有仿佛,氣遂而大通冥冥者也。
有有者:言萬物摻落,根甚枝葉,青蔥苓蘢,〔萑蔰〕炫煌,蠉飛蝡動。蚑行噲息,可切循把握而有數量。
有無者:視之不見其形,聽之不聞其聲,捫之不可得也,望之不可極也,儲與扈冶,浩浩瀚瀚,不可隱儀揆度而通光耀者。
有未始有有無者:包裹天地,陶冶萬物,大通混冥,深閎廣大,不可為外,析豪剖芒,不可為內,無環堵之宇,而生有無之根。
有未始有夫未始有有無者:天地未剖,陰陽未判,四時未分,萬物未生,汪然平靜,寂然清澄,莫見其形。若光燿之〔閒〕問於無有,退而自失也,曰:『予能有無,而未能無無也!』及其為無無,至妙何從及此哉!
道出一原,通九門,散六衢,設於無垓坫之宇,寂漠以虛無,非有為於物也,物以有為於己也。是故舉事而順於道者,非道之所為也,道之所施也。夫天之所覆。地之所載,六合所包,陰陽所□,雨露所濡,道德所扶,此皆生一父母而閱一和也;是故槐榆與橘柚合而為兄弟,有苗與三危通為一家。夫目視鴻鵠之飛,耳聽琴瑟之聲,而心在鴈門之閒,一身之中,神之分離剖判,六合之內,一舉而千萬里。是故自其異者視之,肝膽胡越,自其同者視之,萬物一圈也。
由此觀之,無形而生有形,亦明矣。是故聖人託其神於靈府,而歸於萬物之初,視於冥冥,聽於無聲;冥冥之中,獨見曉焉,寂漠之中,獨有照焉;其用之也以不用,其不用也而後能用之,其知也乃不知,其不知也而後能知之也。夫天不定,日月無所載,地不定,草木無所植,所立於身者不寧,是非無所形;是故有真人然後有真知。其所持者不明,庸詎知吾所謂知之非不知歟﹖
是故神越者其言華,德蕩者其行偽,至精亡於中,而言行觀於外,此不免以身役物矣。夫趨舍行偽者,為精求於外也。精有湫盡,而行無窮極,則滑心濁神而惑亂其本矣。其所守者不定,而外淫於世俗之風,所斷差跌,〔者〕而內以濁其清明,是故躊躇以終而不得須臾恬澹矣。是故聖人內修道術,而不外飾仁義,不知耳目之〔宣〕宜,而游於精神之和;若然者,下揆三泉,上尋九天,橫廓六合,揲貫萬物,此聖人之游也。
若夫真人則動溶於至虛,而游於滅亡之野,騎蜚廉而從敦圄,馳於方外,休乎宇內,燭十日而使風雨,臣雷公,役夸父,妾宓妃,妻織女;天地之間,何足以留其志。是故虛無者道之舍,平易者道之素。夫人之事其神而嬈其精,營慧然而有求於外,此皆失其神明而離其宅也。
聖人之所以駭天下者,真人未嘗過焉,賢人之所以矯世俗者,聖人未嘗觀焉。
夫人之拘於世也,必形繫而神泄,故不免於虛;使我可係羈者,必其有〔命〕在於外也。至德之世,甘瞑於溷澖之域,而徙倚於汗漫之宇,提挈天地而委萬物,以鴻濛為景柱,而浮揚乎無畛崖之際,是故聖人呼吸陰陽之氣,而群生莫不顒顒然仰其德以和順。當此之時,莫之領理決離隱密,而自成渾渾蒼蒼;純樸未散,旁薄為一,而萬物大優。是故雖有羿之知,而無所用之。
及世之衰也,至伏羲氏,其道昧昧芒芒然,吟德懷和,被施頗烈,而知乃始昧昧〔□□〕□□,皆欲離其童蒙之心,而覺視於天地之間,是故其德煩而不能一。乃至神農、黃帝,剖判大宗,竅領天地,襲九窾,重九〔□〕,提挈陰陽,嫥捖剛柔,枝解葉貫,萬物百族,使各有經紀條貫,於此萬民睢睢盱盱然,莫不竦身而載聽視,是故治而不能和下。
是故聖人之學也,欲以返性於初,而游心於虛也。達人之學也,欲以通性於遼廓,而覺於寂漠也。若夫俗世之學也,則不然;擢德□性,內愁五藏,外勞耳目,乃始招蟯振繾物之豪芒,搖消掉捎仁義禮樂,暴行越智於天下,以招號名聲於世,此我所羞而不為也。
水之性真清而土汨之,人性安靜而嗜欲亂之。夫人之所受於天者:耳目之於聲色也,口鼻之於〔芳〕臭也,肌膚之於寒燠,其情一也;或通於神明,或不免於癡狂者,何也﹖其所為制者,異也。是故神者,智之淵也,〔淵〕清〔者〕智明矣;智者心之府也,智公則心平矣。人莫鑑於流〔沫〕潦而鑑於止水者,以其靜也,莫窺形於生鐵而窺於明鏡者,以〔睹〕其易也。夫唯易且掙,形物之性也;由此觀之,用〔也〕必假之於弗用〔也〕。是故虛室生白,吉祥止也。夫鑒明者,塵垢弗能薶,神清者,嗜欲弗能亂。精神已越於外而事復返之,是失之於本,而求之於末也。外內無符,而欲與物接,弊其元光,而求知之於耳目,是釋其炤炤,而道其冥冥也。是之謂失道。心有所至,而神喟然在之,反之於虛,則消鑠滅息,此聖飲游也。故古之治天下也,必達乎性命之情;其舉錯未必同也,其合於道一也。
<覽冥篇>
夫物類之相應,玄妙深微,知不能論,辯不能解。
故聖人在位,懷道而不言,澤及萬民,君臣乖心,則背譎見於天,神氣相應徵矣。
天地之閒巧曆不能舉其數。手徵忽怳,不能覽其光;然以掌握之中,引類於太極之上,而水火可立致者,陰陽同氣相動也。
夫道者,無私就也,無私去也,能者有餘,拙者不足,順之者利,逆之者凶。
故耳目之察,不足以分物理,心意之論,不足以定是非,故以智為治者,難以持國,唯通於太和,而持自然之應者,為能有之。
由是觀之,利害之路,禍福之門,不可求而得也。夫道之與德,若韋之與革,遠之則邇,近之則遠,不得其道,若觀鯈。故聖人若鏡,不將不迎,應而不藏,故萬化而無傷;其得之,乃失之,其失之,非〔乃〕得之也。
<精神篇>
古未有天地之時,惟像無形;窈窈冥冥,芒芠漠閔,澒濛鴻洞,莫知其門;有二神混生,經天營地,孔乎莫知其所終極,滔乎莫知其所止息;於是乃別為陰陽,離為八極,剛柔相成,萬物乃形,煩氣為蟲,精氣為人。是故精神,天之有也,而骨骸者,地之有也;精神入其門,而骨骸反其根,我尚何存﹖是故聖人法天順情,不拘於俗,不誘於人。以天為父,以地為母,陰陽為綱,四時為紀。天靜以清,地定以寧;萬物失之者死法之者生。夫靜漠者,神明之定也;虛無者,道之所居也。是故或求之於外者,失之於內;有守之於內者,失之於外。譬猶本與末也,從本引之,千枝萬葉,莫不隨也。
夫精神者,所受於天也,而形體者,所稟於地也,故曰一生二,二生三,三生萬物;萬物背陰而抱陽,沖氣以為和。故曰:一月而膏,二月而胅,三月而胎,四月而肌,五月而筋,六月而骨,七月而成,八月而動,九月而躁,十月而生。形體以成,五藏乃形,是故肺主目,腎主鼻,膽主口,肝主耳;外為表而內為�堙A開閉張歙,各有經紀;故頭之圓也象天,足之方也象地。天有四時、五行、九解、三百六十〔六〕日人亦有四支、五藏、九竅、三百六十〔六〕節。天有風雨寒暑,人亦有取與喜怒;故膽為雲,肺為氣〔肝〕脾為風,腎為雨〔脾〕肝為雷,以與天地相參也,而心為之主。
是故聖人以無應有,必究其理,以虛受實,必窮其節,恬愉虛靜,以終其命;是故無所甚疏,而無所甚親,抱德煬和,以順于天,與道為際,與德為鄰,不為福始,不為禍先,魂魄處其宅,而精神守其根,死生無變於己,故曰至神。所謂真人者,性合宇道也,故有而若無,實而若虛,處其一,不知其二,治其內,不識其外,明白太素,無為復樸;體本抱神,以游于天地之樊,芒然仿佯于塵垢之外,而消搖于無事之業,浩浩蕩蕩乎,機械之巧,弗載於心。是故死生亦大矣,而不為變;雖天地覆育,亦不與之抮抱矣:審乎無瑕而不與物糅,見事之亂而能守其宗。若然者,正肝膽,遺耳目,心志專于內,通達耦于一居不知所為,行不知所之,渾然而往,逯然而來,形若槁木,心若死灰忘其五藏,損其形骸,不學而知,不視而見,不為而成,不治而辯,感而應,迫而動不得已而往,如光之燿,如景之〔放〕□;以道為紃,有待而然,抱其太清之本,而無所容與,而物無能營,廓惝而虛,清靖而無思慮,大澤焚而不能熱,河漢涸而不能寒也,大雷毀山而不能驚也,大風晦日而不能傷也。是故視珍寶珠玉猶石〔礫〕也,視至尊窮寵猶行客也,視毛嬙西施猶〔□醜〕倛魄也以〔死〕千生為一化,以萬物為一方,同精於太清之本,而游於忽區之旁,有精而不使,有神而不行,契大渾之樸,而立至清之中。是故其寢不夢,其智不萌,其魄不抑,其魂不騰,反覆終始,不知其端緒,甘暝太宵之宅,而覺視于昭昭之宇,休息于無委曲之隅,而游敖于無形埒之野,居而無容,處而無所,其動無形,其靜無體,存而若亡,生而若死,出入無閒,役使鬼神,淪於不測,入於無閒,以不同形相嬗也,終始若環,莫得其倫:此精神之所以能登假於道也,是〔故〕真人之所游。若吹呴呼吸,吐故內新,熊經鳥伸,鳧浴蝯躩,鴟視虎顧,是養形之人也,不以滑心使神滔蕩而不失其充,日夜無傷而與物為春,則是合而生時于心也。且人有戒形而無損〔於〕心有綴宅而無秏精;夫癩者趨不變,狂者形不虧,神將有所遠徙,孰暇知其所為。故形有摩而神未嘗化者,以不化應化,千變萬抮,而未始有極。化者復歸於無形也,不化者與天地俱生也。夫木之死也,青青去之也,夫使木生者豈木也﹖猶充形者之非形也。故生生者未嘗死也,其所生則死矣;化物者未嘗化也,其所化則化矣。輕天下則神無累矣,細萬物則心不惑矣,齊死生則志不懾矣,同變化則明不眩矣。
<齊俗篇>
率性而行謂之道,得其天性謂之德;性失然後貴仁,道失然後貴義。是故仁義立而道德遷矣,禮樂飾則純樸散矣,是非形則百姓胘矣,珠玉尊則天下爭矣:凡此四者,衰世之造也,末世之用也。夫禮者所以別尊卑,異貴賤;義者所以合君臣、父子、兄弟、夫妻、朋友之際也。今世之為禮者恭敬而忮,為義者布施而德,君臣以相非,骨肉以生怨,則失禮義之本也,故搆而多責。
人之性無邪,久湛於俗則易,易而忘本,合於若性。故日月欲明,浮雲蓋之;河水欲清,沙石濊之;人性欲平,嗜欲害之。惟聖人能遺物而反已。夫乘舟而惑者,不知東西,見斗極則寤矣;夫性亦人之斗極也,有以自見,〔也〕則不失物之情,無以自見,則動而惑營,譬若隴西之游,愈躁愈沈。
今夫王喬、赤誦子吹嘔呼吸,吐故內新,遺形去智,抱素反真,以游玄眇,上通雲天;今欲學其道,不得其養氣處神,而放其一吐一吸,時詘時伸,其不能乘雲升假,亦明矣。五帝三王,輕天下,細萬物,齊死生,同變化,抱大聖之心,以鏡萬物之情,上與神明為友,下與造化為人;今欲學其道,不得其清明玄聖,而守其法籍憲令,不能為治亦明矣。故曰:得十利劍,不若得歐冶之巧,得百走馬,不若得伯樂之數。樸至大者無形狀,道至眇者無度量;故天之圓也不〔得〕規,地方之方也不〔得〕矩;往古來今謂之宙,四方上下謂之宇,道在其閒,而莫知其所。故其見不遠者,不可與語大,其智不閎者,不可與論至。
所為者各異,而所道者一也。夫稟道以通物者,無以相非也。
天下是非無所定,世各是其所是,而非其所非,所謂是與非各異,皆自是而非人。由此觀之,事有合於己者,而未始有是也,有忤於心者,而未始有非也。故求是者,非求道理也,求合於己者也,去非者,非批邪施也,去忤於心者也。忤於我,未必不合於人也,合於我,未必不非於俗也。至是之是無非,至非之非無是,此真是非也。若夫是於此而非於彼,非於此而是於彼者,此之謂一是一非也。此一是非,隅曲也〔夫〕此此一是非,宇宙也,今吾欲擇是而居之,擇非而去之,不知世之所謂是非者,〔不知〕孰是孰﹖
事之情一也,所從觀者異也。
今吾雖欲正身而待物,庸遽知世之所自窺我者乎﹖若轉化而與世競走,譬猶逃雨也,無之而不濡。常欲在於虛,則有不能為虛矣。若夫不為虛而自虛者,此所慕而不能致也。故通於道者,如車軸不運於己,而與轂致千里,轉無窮之原也。不通於道者,若迷惑,告以東西南北所居聆聆,一曲而辟然忽不得,復迷惑也。故終身隸於人,辟若〔俔〕綄之見風也,無須臾之閒定矣。故聖人體道反性,不化以待化,則幾於免矣。
<詮言篇>
洞同天地,渾沌為樸,未造而成物,謂之太一。同出於一,所為各異;有鳥,有魚,有獸,有蟲,謂之〔分〕方物。方以類別,物以群分,性命不同,皆形於有,隔而不通,分而為萬物,莫能〔及〕反宗。故動而謂之生,死而謂之窮,皆為物矣,非不物而物物者也,物物者亡乎萬物之中。稽古太初,人生於無形於有;有形而制於物,能反其所生;若未有形,謂之真人,真人者,未始分於太一者也。聖人不為名尸,不為謀府,不為事任,不為智主;藏無形,行無□,遊無朕;不為福先,不為禍始,保於虛無,動於不得已。欲福者或為禍,欲利者或離害;故無為而寧者,失其所以寧,則厄,無事而治者,失其所以治,則亂。星列於天而明,故人指之,義列於德而見,故人視之。人之所指,動則有章,人之所視,行則有□;動有章則〔詞〕訶,行有□則議,故聖人揜明於不形,藏□於無為。王子慶忌死於劍,羿死於桃棓,子路葅於衛,蘇秦死於口。人莫不貴其所有,而賤其所短,然而皆溺其所貴,而極其所賤,所貴者有形,所賤者無朕也;故虎豹之彊來射,蝯狖之捷來措。人能貴其所賤,賤其所貴,可與言至論矣。
天下不可以智為也,不可以慧識也,不可以事治也,不可以仁附也,不可以強勝也;五者,皆人才也,德不盛不能成一焉,德立則五無殆,五見則德無位矣。故得道則愚者有餘,失道則智者不足。渡水而無游數,雖強必沈,有游數,雖羸必遂;又況託於舟航之上乎﹖為治之本,務在於安民;安民之本,在於足用;足用之本,在於勿奪時;勿奪時之本,在於省事;省事之本,在於節欲;節欲之本,在於反性;反性之本,在於去載;去載則虛,虛則平,平者道之素也,虛者道之舍也。能有天下者必不失其國,能有其國者必不喪其家,能治其家者必不遺其身,能修其身者必不忘其心,能原其心者必不虧其性,能全其性者必不惑於道,故廣成子曰:『慎守而內,周閉而外,多知為敗。毋視毋聽,抱神以靜,形將自正。』不得之己而能知彼者,未之有也。故易曰:『括囊,無咎無譽。』能成霸王者必得勝者也,能勝敵者必強者也。能強者必用人力者也,能用仂者必得人心也,能得人心者必自得者也,能自得者必柔弱也。強勝不若己者;至於與同,則格。柔勝出於己者,其力不可度。故能以眾不勝成大勝者,唯聖人能之。善游者不學刺舟而便用之,勁□者不學騎馬而便居之,輕天下者身不累於物,故能處之。泰王亶父處邠,狄人攻之,事之以皮幣珠玉而不聽,乃謝耆老而徙岐周,百姓攜幼扶老而從之,遂成國焉。推此意,四世而有天下,不亦宜乎!無以天下為者,必能治天下者。
人能虛己以遊於世,孰能訾之﹖釋道而入智者必危,棄數而用才者必困。有以欲多而亡者,未有以無欲而危者也,有以欲治而亂者,未有以守常而失者也。故智不足免患,愚不足以至於失,寧守其分,循其理,失之不憂,得庂不喜。故成者非所為也,得者非所求也,入者有受而無取,出者有授而無予,因春而生,因秋而殺,所生者弗得,所殺者非怨,則幾於道也。
聖人不為可非之行,不憎人之非己也,修足譽之德,不求人之譽己也;不能使禍不至,信己之不迎也,不能使福必來,信己之不攘也;禍之至也,非其求所生,故窮而不憂,福之至也,非其求所成,故通而弗矜;知禍福之制不在於己也,故閒居而樂,無為而治。 聖人守其所以有,不求其所未得;求其所〔無〕未得,則所有者亡矣,修其所已有,則所欲者至。故用兵者先為不可勝以待敵之可勝也,治國者先為不可奪以待敵之可奪也。舜修之歷山,而海內從化,文王修之岐周,而天下移風。使舜趨天下之利而忘修己之道,身猶弗能保,何尺地之有﹖故治未固於不亂,而事為治者必危,行未固於無非,而急求名者必剉也。福莫大無禍,利莫美不喪;動之為物,不損則益,不成則毀,不利則病,皆險也,道之者危。故秦勝乎戎而敗乎殽,楚勝乎諸夏而敗乎柏莒,故道不可以勸〔而〕就利者,而可以寧避害者,故常無禍不常有福,常無罪不常有功。 |